第11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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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傅问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,缓缓的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 江如野被他用这样锐利的目光看着,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,竭力镇定重复道:“我不回去。” 空气骤然凝滞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 傅问努力控制住情绪,尽量心平气和地问:“为什么不想回去?” 江如野咬了下唇,没有吭声。 傅问一见他这副模样就太阳穴突突直跳,深吸一口气,转过脸,把瞬间涌上心头的焦躁一点点压了回去,这才重新看向徒弟,耐着性子几乎是哄劝一般,想尽了各种可能询问。 “是担心出去后会有影响?”傅问清楚江如野当初为了什么要一意孤行跑进这种地方来,语气又放缓了不少,“既然我来找你,必然就是已经有了准备,你不用考虑这些。” 江如野投来半信半疑的眼神。 “这五年间为师寻到了方法,可以压制住篡改命数带来的影响,无需你再把自己困在九十九重天。” “虽然不能保得长久,但这些时间也足够我们再一起去寻找其他办法。”傅问说得很坦诚,“况且九十九重天本就是用于关押邪魔外道,你若还待在这里,灵力会越发紊乱,早晚有一天会走火入魔,理智尽失。” 可是江如野仍旧一声不吭,只在最开始抬头看了他一眼,其余时间都是那副低着头打死都不松口也不解释的样子,沉默地和人僵持了起来。 傅问捏了捏鼻梁,只觉五年不见,徒弟气人的本领实在是突飞猛进。 他本就不是那种温柔体贴、会循循善诱的性子,又变着法子旁敲侧击了几回后,仍旧只得到个沉默以对的徒弟,耐心正式宣布告罄,眉目间笼上了一层寒霜。 “江如野。”他沉声叫徒弟的名字,语气不善,“你在闹什么?”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浑身一僵,似乎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口,还是闭嘴把自己变成一尊沉默的石像。 傅问又是无力又是疲惫,同时翻来覆去都得不到徒弟一句话也令他心头烦躁,努力克制着的脾气随时都要爆发。 他抬手抓住江如野的下颌,迫使对方抬起一直低垂着的脑袋,直视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眸,加重了语气道:“阿宁,你若有什么顾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。” 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算傅问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了。 江如野迫不得已与人对视,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有些瑟缩的倒影,他搁在膝头的手指攥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,嗓音艰涩道:“我不想说。” 傅问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,淡淡打量他一眼,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打晕了强制弄回去,又像是被气得实在受不了准备先把他抽一顿解气。 江如野被这一眼看得寒毛倒竖,本能地想要往后躲,但被对方钳制着动弹不得。 “躲什么?”傅问笑了一下,一双凛冽的眼眸却冷得像冰,“为师还以为你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。” “师尊……”江如野小声叫人,试图让对方消气。 那微垂下的睫羽不住轻颤,昭示着主人的忐忑和不安,落到傅问眼中却像是将心头翻涌的怒火又扇得旺盛了几分。 他闭了闭眼,怕再对着这小混账真会被气出个好歹来,径直松开手从榻上起身。 江如野有些愕然地抬起眼,见站在床边的人已经利落地把衣服系好,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,顿时心下慌乱,连忙伸手拽住对方的袖口:“师尊,你要去哪?” 傅问瞥了他一眼:“九十九重天对外界修士有限制,我不能在此处久留。” 他顿了顿,还是看着徒弟补上一句:“你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。” 江如野抿了下唇,殷红的唇瓣都被挤压得有些发白,只是仍旧没有接话。 傅问定定看他一眼,转身欲走。 “师尊!”江如野急切地唤了一声,傅问依言顿住脚步回过头,他看着对方,嘴唇张合几次,最终有些嗫嚅道,“师尊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?” 傅问却被他问得微微一愣,没想到徒弟完全会错了意。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,走回床边,抬手招来那件被江如野扔到了桌案上的外袍,披到了徒弟身上。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很冷,但是这回还掺杂了几分无奈:“胡思乱想什么?等下回连通此处的法阵能打开时为师就来了。” 江如野被暖和的外袍包裹着,鼻子突然有些发酸,闷声道:“师尊对不起。” 傅问想听的根本不是道歉,他忍了忍,还是禁不住道:“我以为你是愿意和我回去的。” 他来之前确实想过若徒弟闹脾气要怎么把人弄回去,可随之而来的心意相通、肌肤相亲,顺理成章得让他已经把这种可能完全抛到了身后,以至于他突然面对徒弟折腾的这一出时,格外困惑不解。 更别提无论他怎么问,江如野都愣是不肯解释原因,恼怒之下又泛起了深深的挫败。 “罢了。”他从徒弟身上收回目光,不愿真的发火破坏两人来之不易的重逢,还是又转回身在徒弟头上揉了一把,“昨晚睡得晚,再休息一会儿。” 可傅问越是对他和颜悦色,江如野的心里就越是堵得难受,踌躇了好一会儿,下定决心一般说道:“师尊要是实在生气,就罚我吧。” 岂料这句话一出,傅问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直接沉到了谷底,眉目间都笼着一层森寒:“你觉得为师罚你是为了发泄?” 江如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又是懊恼又是慌乱,急急忙忙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师尊对不起,我真的没有这样想……” 可无论怎样解释,他都觉得像越描越黑,神情越发不知所措,眼睛里都逐渐蒙上一层无助的水雾。 傅问蓦地心里很不是滋味。 这人以前还敢理直气壮地和他吵,现在却像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,见他生气,几次想抓他的袖子都不敢伸手,只能口中不停地去解释,忐忑不安地看着他。 傅问俯身抱了下自己的徒弟:“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,是我的错,不应该这样问你。” 江如野眸中的水汽愈盛,在泛着冷香的熟悉怀抱中,抓住了傅问的小臂,犹豫着道:“那师尊可不可以……” 还没等他问完,傅问就吻了下他的额头:“别多想,为师很快就来找你。” 分明更加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了,江如野此刻却无端被对方简单的一个吻弄得有些脸红。 窗外突然传来滚滚闷雷,苍穹之上,灵力在剧烈波动,裂开一条扭曲的空间裂缝。 傅问朝外瞥了一眼,最后在徒弟略微发烫的脸颊落下一吻:“乖一点。” 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,江如野拢紧了傅问留给他的外袍,坐在床上,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,一会儿神情又有些低落,对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出神许久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房门再次被人吱呀一声推开,江如野眼神一动,在看清来人是谁时光芒瞬间暗了下去,兴致缺缺地问: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“来看你有没有死在榻上。”寂无懒洋洋地斜倚着门框,吊儿郎当道,“毕竟有人昨晚叫得实在太惨,本座以为今日都要见不到会喘气的了。” 江如野闻言,脸色当即变得格外五彩斑斓,刚要辩解,随即又想起来傅问当时可是提前落了好几个匿声法阵,顿时翻了个白眼,没上套,言简意赅道:“滚。” 寂无哼笑一声:“反正你总是寻死觅活的,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吗?” 江如野不悦地皱了下眉:“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。” 寂无夸张地叹了口气:“真是不识好人心。” 他一点也不气馁,表情十分八卦:“你们吵架了?为什么没有跟你那师尊一起走?” 江如野不理他,现在也不想见到任何闲杂人等,衣袖一挥,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了。 “喂!你就是这样对待前辈的?” 江如野生不起与人斗嘴的心思,他没理会门外的动静,原本想依傅问临走前所言再躺下睡一会儿,可翻来覆去大半天,最后还是认命地起身,从抽屉中拿出那个被小心翼翼收起来的琉璃灯盏。 灯盏中原本璀璨瑰丽的金芒已经快要彻底散去,江如野在心里想,这其实早就该熄灭了。 是他费尽心思地维持着属于傅问的灵力痕迹,才让这盏灯摇摇欲坠地坚持了五年。 如今他终于如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,这见证了他在思念中苦苦挣扎了五年的灯盏似乎也没了存在的必要。 可江如野总觉得,只有抱在怀中的、这盏冰冷的孤灯才是他能拥有的,如果连这盏灯都熄灭了……那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呢? 毫无征兆的,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晕眩与恶心,江如野始终摆脱不了那股对自己的厌恶,这种情绪甚至在此刻不知缘由地达到了顶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