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陆埕,别扫我兴。
第36章 “陆埕,别扫我兴。” 微不可查地顿了一息, 萧婧华扬起笑,脚步轻盈地奔向前去。 “太子哥哥,你怎么也来了。” 小径上, 萧长瑾负手而立,白青色暗纹织锦长袍着身,衬得他肩背宽阔。腰环玉带, 勾勒出劲瘦腰身。 头戴镶金玉冠, 发似绸缎, 乌黑富有润泽。 剑眉星目, 眸光熠熠,分明是俊到极致的一张脸,气质却格外温润。 一走近, 萧婧华便皱了皱鼻尖, 狐疑地看了萧长瑾一眼。 怎么感觉哥哥今日身上的香味格外重。 萧长瑾屈指轻敲她眉心,“你都能来,孤为何不能来?” 萧婧华捂着眉心,抱怨道:“别把我妆弄花了。” 萧长瑾摇头失笑。 在他身后, 陆埕安静贪婪地注视着萧婧华。 往日也有过将近十日不见的情形,可从未有过一次, 令他度日如年。 浓密长睫轻轻一颤, 掩盖住眸中失落。 见面至今, 她从未看过他一眼。 却与那少年相谈甚欢。 云慕筱几人走近, 纷纷向萧长瑾见礼。 目光在一支白玉荷花簪上顿了一息, 越过略有几分紧张的宁拓, 落在几步之外的凉亭内, 萧长瑾笑意温和, 眸底却含着冷意。 “钟文, 两位公子劳累了,待会儿罚完了,你亲自送他们回府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如雷鸣般炸在那二人耳边,惊慌失措下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,本就红肿,遍布掌印的脸越发难以入眼。 “殿下饶命,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。” “未触犯律法,何须饶命?” 萧长瑾不解,轻缓一笑,“别怕,只是送你们回去罢了。” 二人放下了心,感动得“啪啪”打着自己巴掌,一声响过一声。 还是太子殿下仁慈啊。 钟文领命,抬步进了凉亭。 萧婧华懒得再搭理这俩蠢货,“哥哥,我要去赏花,你去吗?” 萧长瑾欣然应允。 “郡主。” 刚迈出一步,身后响起低哑男音,似白羽轻落水面,尾音略沉。 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 “他是……?”谢瑛转头去寻云慕筱,猛然发现,她不知何时竟坠到人群后去了。 三两步跨到她身边,低声问:“他就是传闻中的陆埕?” 这些时日,云慕清告诉了她们不少关于萧婧华的事,如今的礼部侍郎陆大人,出现的频率最多。 谢瑛很好奇,能被萧婧华倾心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。 现下看来嘛…… 她眯眼将陆埕审视一通。 长得还行,在她见过的男人里能进前三,个头也不矮,就是那身板看着不太结实,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她一拳。 云慕筱垂首,“应该是了。” 谢瑛瞧她一眼,脚下默默挪动,将她挡在身后。 陆埕丝毫未觉有道目光将自己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,执拗地凝望萧婧华的背影。 少女不曾回头,夹杂着热气的风送来她的回答。 她笑着,“我今日心情不错,陆埕,别扫我兴。” 扫兴? 陆埕如遭雷击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 耳侧一阵嗡鸣,恍惚中,他好似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。 那道身影毫不犹豫远离。 “郡主……” 陆埕心中发慌,着急伸手。 “郡主。” 含笑男音插了进来,陆埕怔忪抬眸。 宁拓笑容和煦,“我有事寻家妹,可女眷之处不便进出,不知可否劳烦郡主替我带句话?” 萧婧华眉头一动,“你妹妹是?” 宁拓悄悄翘起嘴角,“家妹姓宁,闺名妙云。” 宁妙云?那不就是…… 谢瑛恍然大悟,和云慕筱咬耳朵,“妙云表妹的哥哥?” 云慕筱无奈至极,“你才意识到?” 谢瑛尴尬抚鼻,随后理直气壮,“我又没见过他几面,怎能记得住?” 云慕筱:“……” 宁妙云? 这个名字,有几分耳熟。 箬兰在她耳边提醒几句,萧婧华骤然想了起来。 文仪姑姑的夫家侄子几年前订了门亲事,女方便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姑娘。 看在未来是亲戚的面上,她颔首应下,“可。” “太子哥哥,你带筱筱和阿瑛先去,我稍后就来。” 萧长瑾往那支垂着脑袋的白玉荷花簪上看了一眼,语气愉悦,“好。” 她走了。 陆埕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,恍惚失神。 一只瞳孔映着她和那少年有说有笑的场景,另一只,是她端坐马车,神色冷漠疏离。 她和别的男人走了。 毫不犹豫将他留在原地。 …… 萧长瑾轻拍陆埕的肩,“孤先走一步,陆卿自便。” 话落,不看他惨白失神的面色,对云慕筱二人温和颔首,“二位姑娘,请吧。” 谢瑛看看他,又看了看云慕筱,挠挠头,最终还是拉着她跟上。 路上,萧长瑾问了不少边关的事,云慕筱一言不发,谢瑛只好谨慎答复。 说着说着,她猛地一拍额头。 “遭了,我的枪落下了!” 看向萧长瑾,谢瑛道:“殿下恕罪,我得回去拿我的枪。” 见他点头,风风火火跑了,云慕筱喊都来不及。 她暗暗磨牙。 自己家里,还能有人偷了不成? 深吸一口气,云慕筱垂着脑袋语速飞快,“殿下,阿瑛莽撞,臣女跟去看看。” 她转过身,步子迈得极大。 “云三姑娘。” 温润嗓音将她叫住。 云慕筱回眸。 烈日灼灼,男子立在阳光下,眉眼被照得光彩迫人。 两侧繁花将他簇拥,长身玉立,如圭如璋。白皙修长,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一张雪白帕子。 他看着她,凤眸微弯,音色撩人。 “你的帕子掉了。” 云慕筱有一瞬的恍神。 她猛地闭眼,沉住气,嗓音清冷而不失恭敬,“殿下认错了,那并非臣女的帕子。” 不等萧长瑾回复,云慕筱走得更快了。 身后男声轻落。 “你……不记得我了?” 云慕筱只当没听到,埋头疾速离开。 等那道灼热的视线消失后,她停了下来,如释重负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 正要去寻谢瑛,目光触及某个地方,她心一提,转身就走。 “筱儿!” 那人叫住她。 云慕筱握住手掌。 敬国公夫人走近,疑惑问:“你在这儿作甚?” 放开手心,云慕筱回身,恭敬福礼,“母亲。” 面上毫无异色。 敬国公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太子殿下来了,你快去见见。” “母亲。” 云慕筱面不改色,“女儿方才见到太子殿下被人簇拥着去赏花。” 敬国公夫人大喜,继而恨铁不成钢,“那你怎么没跟上去?” “这么多贵女,女儿若上赶着,岂非跌了面?” 敬国公夫人想想也是,还想再说什么,云慕筱蓦地出声。 “女儿去寻郡主。” 太子疼宠郡主,有郡主在,何愁没有与他接触的机会。 敬国公夫人喜道:“快去吧。” 云慕筱当即抬步。 “等等。” 敬国公夫人陡然沉下嗓音,“谁教你如此疾行?在边关待了两年,世家贵女的风范都被你忘了?” 云慕筱掐住掌心。 越疼,她面上的表情便越淡。 “女儿知错。” 她微抬首,一步一行,娉娉袅袅,姿态优雅离去。 敬国公夫人望着她的背影满意点头。 “不错,妙云那丫头,怎配和我的筱儿比。” …… 谢瑛刚到凉亭,便听见冷淡的男声。 “二位公子既管不好自己的嘴,陆某只好上奏天听,请陛下治令尊教子无方之罪。” 含含糊糊的呜呜声在叫,二人脸肿成猪头,哭得伤心极了。 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装满了懊悔愤怒。 谢瑛在心里哇了一声。 要弹劾这俩猪头的爹啊,那他们可惨了。 啧啧两声,她堂而皇之走进凉亭,拔出插在木柱里的银枪。 拿在手里掂了掂,谢瑛满意点头。 “这位……姑娘。” 她疑惑回头,对上陆埕欲言又止的眼神。 “我叫谢瑛,敬国公府的。”谢瑛大大方方开口。 陆埕一怔,低声道:“谢姑娘,能否……” 谢瑛心想,难不成是想让她在婧华面前替他说句好话? 那可不行。 “算了。” 陆埕阖上双眸,冷淡道谢,“多谢。” 他抬步走了。 谢瑛一头雾水。 谢什么? 奇奇怪怪的。 走出凉亭,她眼尖地瞧见云慕筱。 双手放在身前,走得别扭极了。 大步上前,拉住云慕筱的手腕,谢瑛皱眉,“她又说你了?” 云慕筱不语。 谢瑛气,“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,她又不是你亲娘,你就算反抗,谁能说什么?实在不行,就让娘把你接回去,省的整日看她脸色。” “阿瑛。”云慕筱嗓音隐忍,“那是我们的母亲。” “我看你早晚要被自己憋死!” 谢瑛要气死了,重重踏步,走了几步,她又倒回来,沉着脸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 云慕筱浅浅勾唇,眸底荡开一层涟漪,“去找婧华。” 谢瑛拉着她就走。 她们抄了近路,没多久便在园子外见到了萧婧华。 她仰着头,面色淡淡地和宁拓说话。 “方才多谢宁小公爷。” 在宁拓的笑眼中,萧婧华漫不经心开口,“不过,我并不需要。” “这么多人,何况太子哥哥也在,他还能怎么我不成?” 就算不方便进女眷处,来往这么多婢女,随便找一个给宁妙云带话便是,何须她亲自去。 萧婧华不蠢,转过弯就想明白了。 他或许把陆埕当成了纠缠她的男子,想帮她一把。 宁拓笑容一僵。 他愣了片刻,当即认错,“是我思虑不周,郡主怪罪也是应该的。” 萧婧华刻薄道:“本郡主怪罪你了?” 宁拓自打嘴巴,白净俊俏的脸上挂着笑,“我说错话,该打。” 他如此干脆坦然,倒是让萧婧华怔住。 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 谢瑛凑了过来。 萧婧华回神,懒懒道:“没什么。” 宁拓目光移过去。 云慕筱礼貌道:“宁表哥。” 他瞳孔震惊一颤,细细端详着云慕筱二人,好似此时才认出她们的身份,“原、原来是三表妹和瑛表妹。” 谢瑛发现了什么,兴奋道:“筱筱你看,不止我没认出表哥,表哥也没认出咱们!你不许再说我记性差。” 宁拓尴尬地笑。 云慕筱简直想扶额,“阿瑛并无恶意,表哥见谅。” 宁拓喉结滑动,“自、自然不会。” 谢瑛不服气,“我当然……” “还看花吗?”萧婧华出声打断。 “看,要看。”谢瑛急忙点头。 萧婧华笑,“那就走吧。” 她率先转身。 “郡主!” 宁拓鼓起勇气,高声邀请,“五日后四方楼在护城河画舫上有场曲艺表演,不知郡主可有兴致?” 不远处,某道匆匆而来的身影瞬间刹住。